凡煙小說

第一百三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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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, 爹!”快兩歲的許舒文精力十分充沛,即便外邊還有著冰雪尚未消融,水芹都覺得凍得夠嗆, 她也不罷休,非得要人帶著去外邊玩。

見水芹理都不理她,便調轉方向, 啪嗒一下抱住了許晏清的大長腿:“去玩,去玩!”

許晏清擱下筆,眉眼帶笑, 一把將女兒抱起,站在半開的窗面前, 也不管她是否能聽懂, 柔聲道:“我們就在屋裏玩好不好, 現在路上都是冰水,太容易摔跤了, 摔跤就會痛痛。”

許舒文兩個眼珠子直瞪:“不痛不痛!”

但下一秒,又想往外去, 許晏清耐心十足,這一句話翻來覆去說了幾十遍,活像個唐僧, 說的許舒文直打哈欠。

水芹在一旁看著,笑意滿面,從他手裏接過女兒哄睡, 誇讚:“還是你有辦法,以後都交給你了。”

許晏清一臉無辜:我不是我沒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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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三最近怎麽樣?”禦書房,昌源帝坐於上位,底下站著一位在西北就職的巡撫, 是昌源帝的心腹之一,此番進京,等待接任吏部左侍郎一職。

巡撫恭敬道:“秉陛下,三殿下在西北一切安好,只是臣截下幾封從京城發到西北的信,還請陛下過目。”

其中兩封信紙用的是上等澄心堂紙,僅供皇家,昌源帝眼中晦暗未明,草草掃過兩眼,扯了扯嘴角,卻沒有一絲笑意:“倒是‘兄友弟恭’。”

巡撫將身子壓得更低了。

昌源帝又打開其他幾封,眼中寒意隨著掃動越來越甚,仿佛能冰凍三尺:“大皇子獨霸朝野,五皇子威盛勢重,六皇子聲名鵲起,如再不下定決心,恐朝中再無您地位……呵,真是好大的膽子,不過一個小小內閣侍讀學士(從四品),竟敢如此大放厥詞!”

巡撫噗通一聲跪下:“陛下,敢問這賊子如何懲治。”

昌源帝擡手,看著幾張紙從手中飄落,靜靜落於地面:“懲治?尚早。且看著吧,這個人,不誅九族難解我心頭之恨啊。”

昌源帝揮退了巡撫,拿起下一本折子:他作為大盛的皇帝,向來實事求是,從不誇大其詞,如要誅人九族,那對方,就必須做到能被誅九族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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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,三皇子是否回您信嗎?”曾是漢州知府,現為內閣侍讀學士的趙生列出現在一座偏遠小宅,而同在小宅的,竟然是如今勢不可擋的二皇子。

二皇子臉色陰鷲:“尚未,沒想到他竟能膽小如此,連回信都不敢。”

趙生列沈吟片刻,小心問道:“殿下,會不會是信根本沒送到三皇子手上?”

二皇子搖頭:“我命親衛送的信,他說親眼見到三弟身邊的太監將信接了過去,然後進了書房。”

趙生列與二皇子對視一眼,如果三皇子不願做這個出頭鳥,那如今的局面便很難被打破,難不成,要他來嗎?

還在他糾結是否主動出擊的時候,一道聖旨來的突如其來,趙生列被擢升為工部右侍郎(正二品),同時,剛上來的吏部左侍郎對二皇子投誠。吏部與工部的倒戈,一瞬間,讓二皇子在朝內勢力無人可敵。

皇子勢力的強盛,必然導致皇帝權力的削弱,沒過幾月,整個朝堂便布滿了二皇子的棋子,之前還與二皇子並駕齊驅的六皇子,也被人們拋到了腦後。

某日清晨,二皇子坐在自己書桌前,恍惚不已。

他原本沒想那麽快的,昌源帝身體無病無痛,就算漸漸蒼老,也只是相對虛弱了些,離死,看起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。

但是不知不覺,所有人都來投誠,他們說,國不可一日無儲君,有儲君,天下才安定。

他仿佛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,使勁往上推去,他逃不開,也不想逃開。如今被所有人奉承,被所有人懼怕的滋味,實在是太好了。

八月,蟬聲四起,二皇子終究會沒忍住對權力的渴望,朝五皇子的戶部伸手了。

五皇子勢力雖不如二皇子,但支持者不少,按理說,如果他奮力抵抗,他不一定會輸,但五皇子沒有。

一開始,他抵抗了,但後來,他進了趟宮。對於這十個月發生的事,他有不解,也有恐慌,但他既然選擇了那條道,那就不會更改,重情重義是他的偽裝之一。

果不其然,昌源帝聽到他一番推心置腹,對二皇子一片擔憂的話,頗為欣慰的拍拍他的肩,道:“老五,你……”昌源帝頓了頓,“你先回去休息幾個月吧,不會太久的。”

五皇子心放了下來,正打算走,突然聽昌源帝問道:“老五,如果,朕要將你手上的東西全交給你二哥,你會怎麽辦。”

“咯噔——”五皇子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一下,他沈默許久,努力平覆呼吸,開口:“如果父皇您讓我這麽做,我自然會聽從父皇的。”

“你會心有不甘嗎?”

“父皇,您知道我為限購田地的政策花費了多少心思嗎?”五皇子雙眼微紅,但情緒依舊平穩,只是有些悲傷,“不甘,或許有吧,但更多可能是傷懷,因為父皇不僅僅是我的父皇,也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,六弟七弟八弟他們的父皇。但無論怎樣,父皇您可能有很多孩子,我卻只有您一個父皇,所以,我會聽從,我會離開,只要您的意願,我都會遵從。”

“乖孩子……”昌源帝終究是老了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感動。

這個兒子,是自己唯一的嫡子,先皇後與他年少相扶持,但年紀輕輕卻撒手人寰,獨留還在繈褓中的孩兒。他曾經,手把手帶過這個孩子,這是連三皇子都沒有的待遇。

越是年邁,就越會留戀溫情。

“去吧,父皇無論怎樣,都是你的父皇。”

**

十月,二皇子正式拿下戶部,也是在這一月,昌源帝突然開始削弱二皇子勢力,首先便是將趙生列貶為翰林院侍讀學士(從四品),然後又將二皇子調到兵部,而兵部是大皇子的天下,就算二皇子權傾朝野,也無法撼動在外征戰十數年的大皇子。

從那日起,二皇子便感到令人無比恐慌的無力,身邊原本奉承著的人一個個消失,那種權力在他手中流失的感覺,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。

於是來到兵部的第十天,他毅然決然,私下與趙生列密謀,從十月開始,他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。

**

凜冬將至,春節追隨。

在冰與火之日,眾人宴酒暈暈之時,時年昌源二十六年,二皇子帶兵造反,皇宮內血流三尺。

水芹作為鄉主,受邀參加宮宴,誰知飯吃到一半,就遇到這樣的事,她嘆了聲,可真是不湊巧啊。

女客宴內闖進百人小隊,將側殿圍地水洩不通,殿外哀嚎遍野,惹得殿內女眷泣聲不已。

“誰是大皇妃五皇妃,趕緊出來,要不然可別怪我們一個個殺過來!”

因為時間緊迫,二皇子為了充盈人手,也顧不得什麽出生,招了不少鄉野來的人,如今一到皇宮,別說什麽恭敬了,就連男女之別都不管不顧。

眼看著那幾個粗魯兵子就要抓就進的女眷揮刀,兩道女聲同時響起:“我是!”

水芹與另一人對視,一驚,因為另一人竟然是大皇子妃。

那幾個粗魯兵子笑了聲:“還算你們識相。”就想上手抓。

大皇子妃皺眉,從頭上拿下一根釵子:“你們要是敢對我動手,我現在就自戮。”

水芹默默站到大皇子妃身旁,手中也是一根釵子。

那兵頭子嘟囔了幾句,不耐煩道:“趕緊跟我走。”

這是要把她們當做人質嗎?水芹趕緊觀察四周環境,要是真遇到危險,她該往哪裏逃。

不過顯然二皇子勢力單薄,還沒走出幾步,就見一隊裝備精良的士兵大步前來,二話不說就開始舉刀殺叛軍。

那兵頭子見敵方勢如破竹,嚇得當場就想逃,但四周都有士兵前來,頓時咬牙,猙獰著臉想抓住水芹兩人:“快給我住手,大皇子妃和五皇子妃就在我手裏,你們若是還往前,我就殺了她們倆!”

此話一出,士兵瞬間就停滯了,那兵頭子見此仰天大笑,還沒笑兩聲,就感覺自己喉嚨一痛,然後只能發出“赫赫”的呼吸聲,沒過幾秒,就轟然倒地。

只見大皇子妃手中握著一把還淌著血的尖銳簪子,目光冷凝。

水芹在心底大讚一聲,周圍又有賊人要抓她倆,水芹幹脆不藏著了,手一揮,數根銀針飛出。

大皇子妃驚異看了她一眼,下一秒,從靴中拔出一把鋒利至極的短刀,身段利落迎向敵人。

戰鬥只持續了幾分鐘,很快便有急速的馬蹄聲奔馳而至,只見一高大男子迎面而來,不過片刻,百個賊人便都躺在地上了,而宮內禁軍卻無一人傷亡。

那高大男子噠噠走近,將大皇子妃一把拉上馬,然後頭也不回飛馳而去,水芹依稀只聽到:“無礙…殘兵…已不足為懼……”

看來,那便是大皇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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